捉知了

时间: 2016-12-05    阅读: 570 次    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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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实话,我是害怕知了的。一想起它瞪着两只圆眼儿张牙舞爪的样子,就觉得怵。但是,作为北方平原农村长大的孩子,在院子里吃饭、乘凉有知了猴爬到身上都是常有的事,哪能说怕呢?它比自家养鸡鸭鹅都常见,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别人提起这个我都觉得丢脸。

 
我还真是有些怕。记得初中二年级一次下课,我正扶着教室的门框和同学说话,忽然觉得手上有被抓挠的感觉,一回头看见手上正爬着一个知了猴,中电似的甩出去蹲下来大哭。只是一个玩笑,只是一只小昆虫,至于吗?我也觉得不至于,但还是忍不住膈应。
 
虽是怕,但看着别的小孩天天玩儿随处见,也想凑凑热闹。
 
我家的东面有个大坑,里面长了很多柳树,像身形佝偻的老人一样个个弯腰驼背。每到傍晚,我就跟在进泼叔(爸爸的堂弟,比我大四岁)后面,拿个小瓶子出门了。因为天不黑知了猴还没出来,我进泼叔就蹲在柳树下用一把小铲儿挨着地皮平排铲,知了猴真多,不一会儿便捉了十来只。我只管端着瓶子,看着里面百爪乱挠,心里面痒得很但还是不敢下手。
 
进泼叔不在身边的时候,看见一个爬出来我就拿一根小棍儿让它自己抓住,再挑到瓶子里。我还很会看洞口,能很准确地判断里面还有没有活物,也是找一根小棍儿让它自己抓着挑出来。但是在每个夏天将要结束的时候,我已“强大”到敢从地上捏起它的后背,小心翼翼地放入瓶子。第二年初夏还是怕,在院子里吃饭玩耍四处小心提防。
 
我们捉来的知了猴也不算少,每天都有二三十个吧。放在进泼叔家,拿一个荆条编的大筐反扣在地上,再把知了猴搁到里面去,第二天早上变出来。有的很黑,一掀筐吱吱乱叫或是眨眼就飞;有的翠绿,胖胖的慢慢爬动,像着了青纱的贵妃;但也有不幸变到一半的弓着背挣扎至死,还流着黑水儿。
 
说到这里,我想起“蜕变”“涅槃”或是“破茧成蝶”。一个人要超脱自己,其实是一个很艰辛疼痛的历程,和金蝉脱壳是一样的道理。想要飞翔,就得先冲破了自己的壳,就得拼尽全部的心力去承受、忍耐疼痛。
 
那时候,只有过年过节或是亲戚家红白事儿才能吃上肉,很多家儿捉知了其实是为了吃。我妈说知了壳是中药材吃多了会哆嗦手,虽然我也没有见常吃知了的孩子手哆嗦,但我还是一直没胆量主动尝试。没胆归没胆,其实我在别人的鼓动下吃过半只,我的妈妈也不知道。
 
有一次晚上,邻居家的哥哥在柳树下生起一堆火,树上的知了尖叫着扑棱着翅膀纷纷落下。我和巧玲姑就在旁边看着很兴奋,邻居家的哥哥可能以为我俩想吃,便从火堆边拣出一个从中间撕开,递给我们一人一半。我们先是不敢吃,他便把一整只一股脑塞进了嘴里,猛嚼几下就咽下去了,看起来很香很过瘾。我们也就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细细去吃,有一种怪怪的味道,以后就再也不敢了。
 
现在的夏天总是很短,知了也似乎少了很多。捉它的人越来越聪明,知道了在大树大腰间缠几圈胶带,成批量地捉来放冰箱冷冻;吃它的人越来越讲究,油烹或是串串烧烤定是焦香诱人,一年四季随叫随有方便得很。又读到郁达夫《故都的秋》里“蝉声残鸣”一节,想到“秋蝉泣露”一词、“寒蝉凄切”一句,内心涌起了悲凉。
 
如果没有了蝉声,北方的夏秋是不是少了很多情味?我们的孩子再读这些经典的文字,是不是已感觉不到作者的情怀?
 
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六道众生皆有苦难,能不能让它们消失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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