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河上的水库

时间: 2016-12-14    阅读: 838 次    来源: 武安新视线
作者: 杨延琦

 奶奶家有沟,无河,我喜欢水。姥姥家有河,光滑的鹅卵石,清清的流水,往来翕忽的小鱼,我喜欢有水的地方。去姥姥家,我常常站在村东头的桥上,向南眺望,看到的是一望无际的水面。母亲说,那就是水库。水库的前头是大坝。大坝,我没有见过,通往大坝的路还很长,要攀上高高的堰头,穿过长长的一段庄稼地。母亲很忙,每次都是想看而不得。直到我四十八岁这一年也就是今年,我才首次亲临了这引我渴望了多年的水库大坝。

 
那是2016年农历正月十四,下午。
 
元宵节,借回老家看母亲这个机会,骑了一辆自行车,沿着去姥姥家的老土路,坎坎坷坷地,爬坡,过坟地,拐弯,远望那大坝所在的方向,不见了曾经蓊郁的果园,要不是冬季的麦田不阻挡视线,田野上如豆的有一两个远人在活动,我还真不敢贸然沿着无人的陌生的田间小路往前走。
 
 走近了,小路东侧是一处破烂的房子,时时传出鹅的叫声,走进去唤人,只有一只拴着的大个狼狗做出要扑过来的狂吠。小路的西侧,麦田里是两个纪念碑之类的建筑,原以为是谁家的坟头,走近了一看:两块修建水库纪念碑。其中一块是四面凹槽碑,蓝砖砌墙柱,碑顶是蓝砖挑檐四角帽,帽顶是一个砖雕宝葫芦,向路的一面是大理石碑,碑文题目是“人定胜天”,下面是对水库建设的总结,文字清晰可见。碑之上是砖刻的“训服河山”四字匾,南面和北面应该是水泥抹面水泥雕写成的阳文,分别是“高山低头”,“河水让路”,西面,有文字,看不甚清。另外一块纪念碑是对一位殉职人员的纪念,也是蓝砖砌成,中镶嵌石碑,上书“永垂不朽”“征服自然模范”等字样,碑的上方依旧是一块砖雕的匾额“精神不死”,碑顶是流坡瓦槽式屋檐。看着这两个墙体斑驳的有着五十八年碑龄的纪念碑,一股强烈的沧桑感涌上心头。我站在水边时时回望它们,招呼三个在此玩耍的初中生给我拍照。库中水面悠悠,分两股向西南西北扩延开去,中间是望不到尽头的农田,水边除了南岸有一两棵杨树外,其他地方几乎没有一棵树,显得孤寂而悲凉。天空阴沉着,风吹着大坝北端的荆棘丛呼呼有声,废弃的铁水管锈迹斑斑戳在水里,南段是荒芜的山坡,几根粗粗的塑料管抑或是橡胶管搭在大坝的舌沿上,利用虹吸原理,将水从库中吮倒过去,沿着坝坡瀑布般流下。大坝是鹅卵石砌的,坝高,估计有二十来米。这么多的石头来自何处?我带着疑问顺着右侧的土坡下去,半坡上有一幢掩映在野生的植物中的两层门窗全无的小楼,大概是建大坝时的指挥所,或者他用。
 
近看水流清澈,顺流向东,低处拐弯处有一座水泥刚浇筑成的半截子桥梁,桥下有七八个妇女在洗衣服。清清的水流,光光的石头,使我仿佛回到了童年。童年时期,在家乡的村北的水渠边玩耍,看着渠中的流水,我就想,这水是从哪里流过来的?渠两边的粗壮的核桃树、浓郁的桑树、庇荫的梧桐树、飘逸的合欢树,给沿着老渠看水流,割草,捡麦穗的我们带来了无限的乐趣,让我们产生无穷的联想。我就是没有到过水渠的源头。而今我终于来了。在河的北岸,堰头之下,土地之中,我终于找到了。一位七十来岁的老农领着孙子正在被泥土淤埋住的涵洞口用一根柳树枝掏虾玩呢。涵洞口上方是一堵青砖砌成水泥抹面镶有五星红旗图案和“战胜自然”匾额的墙。小出水口里已经长出一棵小臂粗细的柳树。岁月渴望了多久,鱼虾也想从这里游走。这里就是通往十里开外的水渠的起首。
 
老农参加过水库的建造。说起往事,如数家珍。让我再次聆听了关于水库过去的故事:水库建于1958年,1963年重建,是赵店乡十三个村社,按照自办为主的方针,历时五年最终建成的水利工程。库边有两座用青砖和大理石建成的纪念碑,一座是建库碑,一座是英雄碑。库区有几十亩的苹果园,配有十里长的自流水渠,经过西万善村、赵店村、南常顺,通往南、北峭河,灌溉近万亩的土地。水渠两旁种有梧桐、桑树、合欢、核桃树、槐树等,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水渠通水后真的实现了全乡水利化。可是改革开放后,整个库区逐渐荒废,岁月的尘土湮没了水渠,人们砍伐了几乎所有的树木,有的地段水渠石被人起去建了房屋的地基,有的地段干脆被填埋成了人们去往地里的便道。这我知道。我也知道,因为上游无数矿井和选厂的排污,淤泥层积,库底上升,水位变浅。值得庆幸的是,在武安市城北乡三四个水库(马会河水库、迂城水库、北常顺水库)中,不是污泥淤满黑水滚滚,就是库底朝天水无一滴,而黑龙翁水库还有见天的水域、清澈的水流。鉴于库中水日日白流,岸上的土地却在干旱中等待天降甘霖,我感触多,感受深。老农问我,想开发吗?我说看看。他说,他几乎天天领着孙子到这里来玩,特别想有人能将这老渠整修一下,在有生之年,再见渠水东流。
 
那天是正月十四,天阴阴的,在田间地头采访了几位种地者和游玩者之后,我继续骑车到东阳苑村,东行,下坡经烧砖厂,到达西万善村南,走过水泥板搭起的桥,看静静地流淌的清澈的河水,看茂密而干枯的芦苇,看枝干黑黑的水曲柳,看农家媳妇洗成袋子的衣服,小伙子用清澈的河水冲洗着运人的小大发。从西万善村里穿过,站在东万善大影壁前向南瞅,夏季河水的冲痕依然清晰可见。再穿过东万善村,上了新修的武新线,向北到达我童年诗意盎然的柳沟,结果发现那沟因为修路沟底和沟堰全被推平铲凸了,野鸡叫飞的荆棘丛没了,野兔出没的草滩没了,什么都没了。飞驰而过的大型货车,鸣笛声声,在东西两架不算高的丘陵间回荡。推着车子,行走在田埂上,我心悲伤。晚间,躺在母亲的床上,用手机写下了下面这段不管惹谁不惹谁的文字:
 
黑龙浅卧丰里河,几度春秋几萧瑟,
石砌大坝微渗水,泄水口淤野柳遮。
 
昔日果园已不在,几间破房圈肥鹅,
狗吠两碑寒人心,全乡水利成蹉跎。
 
五十八年一代梦,高山低头路让河,
十三村人齐奋斗,人定胜天黑龙锁。
 
千斛库水东流去,灌地万亩奏凯歌,
十里长渠一道景,桐桑合欢鸟兽跃。
 
开放改革多矿井,煤粉铁渣染清河,
鱼虾不知哪里去,土地承包树离窝。
 
而今老渠唯留痕,村湿地干待天过,
我劝政府有作为,别将祖产化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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